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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生態史地歷奇】三渡橋謎題考(2)
作者:彭玉文    來源:橙新聞    2019-08-21 14:17
英國1898年租借新界後,大埔森林才被砍開,三渡坑石橋作為大埔公路工程的配套,在1903年後才出現。渡坑位置與梅樹坑、坑下莆十分接近,一定要查出三渡坑石橋會否就築在其中一處。

【識港網訊】明清兩朝,新安縣經濟重心在珠江沿岸,大埔在英國人拓殖前是片大森林,林村人向西出入元朗屯門的機會,比東走大埔多,所以黃佩佳說「當時之林村谷與大埔實無交通者也」,並以兩地間無古道佐證。據此,我以為英國1898年租借新界後,大埔森林才被砍開,三渡坑石橋作為大埔公路工程的配套,在1903年後才出現。查證的方法是,比照1903年前後有描述附近環境的出版物。劍橋大學博士,皇家亞洲學會香港分會名譽院士夏思義(Patrick H. Hase)記述港英政府1899年接管新界當年,鄉民與英軍對決之《六日戰爭》,便是這類出版物。把全書看了一遍,連書中所附地圖在內,都找不到三渡坑石橋一名,只有「梅樹坑峽道」、「坑下莆渡口」。三渡坑位置與梅樹坑、坑下莆十分接近,一定要查出三渡坑石橋會否就築在其中一處?一查之後,發現更有趣的謎題。

夏思義《六日戰爭》插圖

為了確定這兩處所在,找來1898年及1945年軍用地圖。兩地圖顯示,在圍頭村以南,林村河河套右上角一段,有小徑(虛線圖例)橫越,這理應便是夏思義筆下的「坑下莆渡口」。使用過地圖行山的人都會知道,這樣組合的圖例,表示雖沒建橋,但前面的溪澗或河道可以不沾水跨越,藉著澗中露出水面的石頭或水泥椿。兩地圖都在「坑下莆渡口」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條等高線,表示河水來到這裡遇到露頭岩層,依細節較豐富的1945地圖看,上游帶來砂石在此堆積,形成沙洲,沙洲下半部有農田圖例,表示農人在其上種禾。也就是說,此處是淺灘,牛隻和赤腳農民日日涉水而過,騾子山炮亦可通行,怕軍靴入水,大可脫下再穿。

坑下莆渡口

「梅樹坑峽道」的確認困難重重,原因是兩地圖未載梅樹坑一名,甚至連現時谷歌及中原地圖,亦只能找到無人居住的「梅樹坑遊樂場」而無標示梅樹坑村所在。數年前選舉事務處職員把遊樂場劃為選區,引出當選的村長原來是違法的笑話。現時梅樹坑遊樂場範圍在1898及1945年地圖上依然是無人居的山林,部份闢作農地,最接近這範圍的民居,位於「梅樹坑遊樂場」外,與一條大埔圍村遙遙相對,運用古跡定點定位法,可推定這一點民居,在今日太和路迴旋處下。五十年代後在該點週圍搭建更多寮屋,六七十年代延入山坡,八十年代興建吐霧港公路和太和路,收回河邊田屋,大部份村民安置到錦石新村,只剩下左下方山坡上的四分之一條村,現有小路橫過天橋底進入,仍稱梅樹坑村。每一版地圖都會根據上一版地圖確認地名所在,可憐的梅樹坑村,很可能因這兩張地圖未收錄其名,而歷代測繪人員多在冷氣間工作不下田野,因此成為香港現時少數查不出位置的聚落之一。

梅樹坑村位置

1945年地圖該點,很可能便是興建快樂亭的何萼樓先生的家園。附近另有三點,當然也有可能,但距離快樂亭未免太遠。1945年地圖本來應標上「梅樹坑」的位置,被「大埔頭」取代,對岸一排代表圍村的圖例,應置「大埔頭」之名,卻被漏空。這是任何對該區稍有史地常識的人,一眼就看出的手民之誤。當年反抗軍由掩蠔山大炮陣地及舊墟後山抬槍陣地徹走退守社山,最快最方便的渡口,位於梅樹坑對岸大埔頭。於是夏思義筆下的整條「梅樹坑峽道」可重現如下:

1945年夏思義筆下的梅樹坑峽道

運用古跡定位法,可推定梅樹坑村第一間村屋在今日太和路迴旋處下。「梅樹坑峽道」今日被大埔濾水廠攔截,不能通行。

如果由社山走上「梅樹坑峽道」來到山坳盡頭,除了左路下梅樹坑、大埔頭、舊墟外,還可選右路下石古壟、大埔新墟、旗竽山,後路不用跨過林村河廣闊的出海口。如果我是從泮涌徹走的的反抗軍,或是自旗竽山出發追擊的伯傑,一定會走後路。

最後討論「峽道」。我覺得由大埔頭至坑下莆一段小徑(今擴闊為馬路及單車徑) 沿三渡坑及整座梅樹坑遊樂場而築,並無斜度,路面平坦,十分好走,但明顯被左右兩山所夾,似比上圖所示山徑更配稱為「梅樹坑峽道」。最重要的是,三渡坑石橋(F.B.),就築在此峽道上方。

筆者認為梅樹坑峽道的真正位置在三渡坑兩岸

夏思義指當時從大埔走入林村至元朗腹地,有兩小徑可走,一是梅樹坑峽道,此路相當崎嶇;另一是先翻山至泰坑,再沿好走小徑入林村,兩路都需在坑下莆橫渡林村河。在1898年地圖上「在坑下莆橫渡林村河」的小路確有兩條,位於圍頭(1)及大埔頭(2),上文已述,這兩處渡口很可能連非正式的橋也沒建造的淺灘,所以地圖沒標橋的圖例,在水漲時便不能通過。這兩處明顯都非三渡坑石橋所在。「在坑下甫橫渡林村河」全天候安全通行的,是三渡坑石橋,這橋夏思義在文字及地圖上,都沒顯示,但在1898年的軍用地圖上明明白白繪了出來(3),推翻了我在篇首「石橋是政府在1903年建大埔公路工程的配套」的推斷。那就好了,1899年新界鄉民與英軍對決之《六日戰爭》,三渡坑石橋必定牽涉其中而增重其歷史分量。可是我又錯了。夏思義描述整場戰爭,細節極為豐富,但完全沒有三渡坑石橋的份兒。

林村河三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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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文,香港生態史地歷奇著述者。

原文鏈接:http://www.orangenews.hk/culture/system/2019/08/19/010124248.shtml

责任编辑:leid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