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港網訊】9月初，南方科技大學2026年開學典禮上，海洋科學與工程系副教授郝馬克（Mark James Hopwood）一開口，台下便響起陣陣掌聲。這位英國教授用不標準的中文說道：「你們都知道我是外國人，但我也是深圳人。我在海洋系工作，那是南科大最酷的系。」掌聲過後，他真正想傳遞給學生的，並不是一句「最酷」的宣言，而是一種更硬核的成長底色：跨學科能力與應對挑戰的能力。

跨學科能力與應對挑戰是成長的底色

2021年4月，郝馬克作為助理教授加入南方科技大學，同年12月獲聘為副教授。至今，他已累計參與9次科考航次，在冷岸群島、格陵蘭及南極地區累計開展極地科考逾10個月。目前，其研究團隊在中國科學院大亞灣海洋生物綜合實驗站（大亞灣站）開展大規模（10萬升）實驗，探索海洋鹼度增強等負排放技術在安全儲存更多二氧化碳方面的潛力。

從極地冰海到大亞灣實驗站，郝馬克越來越確信：海洋科研從來不是單一學科能夠完成的任務。在冰雪覆蓋的水域，他和團隊成員採集水柱、大氣和岩心樣本。其間，他們經歷了北極熊靠近科考船、改道救援擱淺船隻等突發情況。博士生黃昕深有感觸：「這次科考讓我深刻體會到科研工作者的創造性與應變能力。其中，跨學科交流和國際合作極大地豐富了我的科研視野。」

為何跨學科交流與國際合作如此重要？郝馬克說：「我們可以用遙感技術來觀測海洋，但那只能告訴你海洋表層的情況。而海洋中發生的很多事情，都發生在表層以下很深的地方。」這意味著，理解海洋不僅需要海洋科學，還需要工程技術、資料方法、化學、生態學以及國際團隊之間的協作。也正因如此，郝馬克十分看重培養學生應對挑戰的能力。他常引用一句話：「沒有壞天氣，只有不好的衣服。」當他詢問企業想要什麼樣的畢業生時，企業的回答是需要有更多工作經驗，以及能從容應對意外挑戰的學生。因此，當他帶學生去航海、野外考察時，目的不只是測量資料，更是教他們如何處理問題、如何溝通，如何在不舒適的條件下工作。

AI工具越強大，人的判斷力就越重要

如果說海上風浪訓練的是人的韌性，那麼AI時代的到來，考驗的則是人的判斷力。

「以前要在圖書館熬一整晚才能寫完的論文，現在用AI只要兩分鐘。」郝馬克說。效率的提升令人驚歎，但他隨即拋出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很現實：如果AI能做你能做的一切，誰會雇你來做任何事？沒有人會付你全職薪水，讓你整天在AI裡輸入問題。所以，大家必須學會如何利用AI提高效率，然後把省下來的時間用來學習其他技能。第二個問題更隱蔽，也更危險：AI用得越多，人們的技能退化得就越厲害。「如果你想學習寫論文，你就要練習寫論文，就像騎自行車一樣。你想學騎自行車，但不會讓AI實地教學。」郝馬克認為，這是教育者和整個社會需要共同思考的問題——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使用AI？

「沒有人寫過一本書講我們應該如何在教育中使用AI，因為這是新事物。一切都在摸索中。」郝馬克說，「AI不會質疑你的既定前提，會沿著人類給的指令往下走。工具越強大，使用者的判斷力就越重要。」郝馬克認為，很多人一上來先去依賴AI，然後再專注傳統科學，這個順序搞反了。「你得先理解問題是什麼，再讓工具去解決問題。」

「屠呦呦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科學家。她從問題本身出發去解決問題。」郝馬克說，在科學中，回歸本源至關重要。擁有精密的儀器、AI、計算資源和超級電腦固然好，但如果不真正理解基礎，就非常容易浪費數年的研究時間，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沒有被定義」的地方最吸引人

判斷力從何而來？郝馬克的答案，藏在一種不被既定框架束縛的自由裡。走進他的辦公室，先撲面而來的是綠意。窗臺、書架、桌角，一盆盆綠植錯落擺放。牆上、門上貼著對聯和新年吉祥話，一整片世界地圖上標注的文字全是中文。一個外國科學家，在深圳的辦公室裡，用中文看世界。

「深圳的一切都是新的，這意味著有很多可能性，也意味著很多事情沒有先例。」郝馬克說，「沒有人告訴我們‘在這裡該如何做事’。」這句話裡沒有抱怨，反而帶著一種難得的興奮。對高水準研究者而言，這種「還沒有被定義」的狀態，是最有吸引力的地方。一座以速度和便利著稱的城市，擁有誕生新想法、建立新實驗室、搭建新大學的土壤。但真正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南科大對科學的包容。他剛入職時問過一個問題：「我是一名海洋科學領域的海洋化學家，是不是必須研究某個特定的東西？」學校的回答讓他意外：「不用，你想研究什麼都行。」

科學家希望能夠跟隨科學的指引走到任何地方，南科大滿足了他的訴求。「很多偉大發現都來自意外。你去做某件事，它就是不奏效，然後你無意中注意到一些奇怪的、打破常規的東西。反而那些東西，才會帶來了新發現。」郝馬克說。

從牆上那幅中文世界地圖，到「你想研究什麼都行」的答覆，郝馬克的辦公室像一扇小小的窗，透出的是深圳科研環境的底色：不設限，沒有冗雜的規則，給足空間，讓科學家自己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