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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潮州人,許多人就說:潮州人會做生意,李嘉誠就是潮州人。在下潮州人,沒做過也不會做生意,但對會做生意而且生意做到揚威世界的李先生十分景仰。市面上,有關李嘉誠的書不下百種,大都讚美他超人的智能、巨大的財富和發家的勤奮。近年,因工作關係,有幸接觸到這位“超級富豪”,所見所聞、所感所悟,最深刻的是李嘉誠駕馭龐大企業集團和巨大財富背後的“誠”和“義”。這位在商界上叱吒風雲,在生意場上揮灑自如,盡顯王者之風的華人首富,在生活中卻處世低調,謙和豁達,以誠待人、寬厚為人,時時處處都表現出一派謙謙的君子風範。
曾應邀到長江中心作客,剛上70樓,李先生早已笑容可掬地站在電梯門口迎候,他伸出手來,準確而熱情地稱呼著你(此前已把要見面的人名和職銜傳給他),引你走進他那寬敞明亮的私人會客室裏,讓你深受禮遇,倍感親切。與李先生座談,一點也沒有富豪巨賈那雍容尊貴的架勢,更多的是感受到他那和藹可親的隨和,我們用白話交談,有時候還講點潮州話,不論是在說話還是在聽話,他都是笑眯眯地看著你,顯得那樣的專注而用心,他語氣平和,態度謙遜,讓你一下子消除了局促和拘謹,忘記面對一位世界級的大富豪而是一位可親可敬的睿智長者。不論是談經濟、社會、民生,還是談香港、國內、國際,你會領略到他淵博的知識、敏捷的思維和獨到的眼光,更體會到他對人、對事、對社會的誠懇和真摯。我們敬佩他超人的智慧和成功,說起香港人稱他為“超人”,他並不認同,說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對自己的成就,他認為自己最大的資產是“誠”,一切的成功靠的就是“誠”。
商場競鬥,你死我活。在競爭激烈的香港更是如此,有的人常常為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李嘉誠說:“我決不同意為了成功而不擇手段,如果這樣,即使僥倖略有所得,也必然不能長久。俗話說,‘刻薄成家,理無久享’。”不論什麼生意,他都富有心計而極有耐心,常常以柔克剛,以靜制動,盡可能通過心平氣和的方式談判解決,無論成與不成,都能使對方心悅誠服,從不強人所難。他說,這麼多年來,不論什麼國家和地方的人,跟他合作後都能成為好朋友,從沒鬧過不開心,這一點他引以為榮。
談起做生意,李嘉誠說:“人要去找生意比較難,生意來找你,就容易多了。”但如何讓生意來找你?那就要靠朋友。如何結交朋友?那就要善待他人,要充分考慮到對方的利益。曾和一位黃姓的潮州老闆吃飯,提起李嘉誠,他敬佩得五體投地,香港回歸前與李嘉誠的公司合作,投資開發房地產,後來碰上亞洲金融風暴,房價大跌,不但沒賺還賠了些進去。兩年半後,一次偶然機會,見到李嘉誠,李先生關切地問他的近況並歉意說,上次合作沒讓你賺到錢,真不好意思,最近他在推一個樓盤,前景不錯,他提出讓一棟給他銷售,以做補償。黃老闆感動地說,投資生意歷來都是風險自當,上次投資失利不能怪他,時間過去這麼久,李先生還記得並來關照他,李嘉誠確實是一個至仁至義的大好人,老天真該讓他發。
拜訪李嘉誠,總會見到他的大兒子李澤钜。李澤钜說,他父親對他講得最多的就是“誠信”,做人做事必須以誠待人,別人才會以誠相報。李嘉誠的真誠與善待,使下屬對他忠心耿耿,他公司的高級雇員都很忠誠地為公司服務,行政管理人員流動率很低。
年前,李嘉誠慨捐10億元予香港大學用於醫學研究,校方以醫學院命名作為饋謝,卻遭到部分校友的激烈反對並在媒體上引發爭論,剛好在一個活動見到他,他帶著有點無奈笑著說,他從來沒想也不可能從醫學院得到什麼好處,因為是善事好事,所以就去做,沒想到卻被一些人扭曲了。
有一次,應邀參加李先生的午宴,席間談起當今社會上一些人“仇富”的現象,他十分感慨,他說剛看到美國某雜誌有篇批評“敵視財富”的文章,十分深刻,他讓人從隔壁的辦公室取來,複印一份給我們,我看到文章上有不少他的批註。我們提出將文章翻譯成中文在報上刊登,他表示贊同,他說:社會上存在著 “仇富”的心態,是不健康的,很有必要去引導和矯正。
李先生的憂慮並非沒有道理。經濟的發展,造成了貧富差距的矛盾,社會上出現:“仇富”、“藏富”、“崇富”和“炫富” 等各種被扭曲了的財富觀,有的甚至走上極端,2003年短短8個月,中國就有6位大富豪被人殺害。一些年輕人,唯金錢是尚、以為有錢就有了一切,見利忘義,唯利是圖,不少人十分崇拜“李超人”,視之為“偶像”,但看到的只是他的巨額的財富和顯赫的名氣,而對他誠摯仁義的為人和為善最樂的風尚,卻漠不關心或不甚瞭解。
說到賺錢,李嘉誠笑說,賺錢要講誠信,花錢要講仁義,“富貴”這兩個字必須分開看,“富”者不一定“貴”,真正珍貴的,在於你為社會做了什麼,能否讓世人得益,只有讓世人得益,這才是真財富,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他介紹了他在潮汕地區捐建100間學校和正在內地免費為有困難的人提供白內障手術、為10000個殘疾人安裝義肢、創辦20家為晚期腫瘤病人免費服務的寧養機構的情況。多年來,李先生一直至力於慈善事業,自1980年李嘉誠基金會成立以來,至今已在教育、醫療、文化及公益事業上捐款近80億元。
最近,李嘉誠宣佈將身家的三分之一(即約500億港元)投入李嘉誠基金會,從事慈善工作。並將在退休後全力以赴經營李嘉誠基金會,全部身心奉獻社會的慈善事業。
李先生高尚的善舉,為中國社會和世界華人樹立了崇高的典範。目前,中國的富豪不少,但能像李先生這樣慷慨為善的卻不多。一些人把慈善捐贈往往看作公關手段和樹立形象的需要,而不是出於對社會的責任和回報。
全球首富蓋茨,在50歲生日時說:“巨額財富於我而言,不僅是巨大的權利,同時也是一項巨大的義務。我將會把我的財富全部捐獻給社會,不會將之作為遺產留給子女。”
從巴菲特、蓋茨,到李嘉誠,能夠把巨額財富視作“巨大義務”,實在是一種非常高深和高超的智能。財富對個人生活所需而言,1億和100億其實一樣,能吃多少用多少?若能把擁有的財富變成社會公益、變成對更多有需要的人的幫助,那將會發揮出更大的作用、體現出更高的價值,產生出無窮無盡的力量。對今天的李嘉誠而言,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和更有意義的呢?留著那三分之一的財富,也許在“福布斯”排名榜能再上個兩三位,但這豈是推動生命科學研究、改善人類健康質素,協助貧困地區子弟上學、改變家鄉面貌所能比擬的?
在李嘉誠辦公室的牆壁上,掛了一幅張大千在巴西時的潑墨畫,畫中的題跋是李白《山中答俗人》:“問餘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閑,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雖沒問主人掛此畫的意念,但我想,此畫的意境,也應是主人的心境。
正所謂:財富有值,誠義無價。
20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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