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都會區大學城,本應是香港建設國際創科中心與國際專上教育樞紐的重要抓手。教育局局長蔡若蓮近日表示,政府已收到19個來自本地院校的發展意向,反映院校界對拓展校舍、擴大科研與教學空間有強烈需求。然而,熱情有了,方向有了,土地也有了,關鍵問題卻仍然懸而未決:香港究竟能不能以足夠快的速度,把北都大學城真正落到地上?
香港高等教育的最大瓶頸,從來不只是人才或國際聲譽,而是土地。港大、中大、科大、理大、城大等院校均有深厚學術基礎和國際網絡,但受制於校園空間狹窄,科研平台、實驗室、跨學科學院、產學研基地的擴展都面臨現實限制。北都大學城若能善用洪水橋、牛潭尾、新界北等約100公頃用地,無疑可為香港高等教育打開新的增長空間。
問題在於,香港不能把一個戰略工程做成一場漫長諮詢。第三間醫學院落戶牛潭尾,是值得肯定的進展,但《北都大學教育城概念發展綱要》尚未公布,用地亦未真正批出,整體節奏難免令人焦急。創科競爭不是傳統基建競賽,不能以十年磨一劍的速度推進。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先進製造、新能源、腦機接口等領域,三五年便可能改寫產業格局。今天猶豫,明天就可能落後;今天慢半拍,未來便可能失去主導權。
深圳大學城的經驗值得香港深思。深圳早在2001年便創建大學城,引入北大、清華、哈工大等名校資源,並以共享設施、集中規劃、產學研結合的方式,逐步形成高等教育與創新產業互相支撐的格局。更重要的是,深圳不是只把大學城視為教育項目,而是把它放在城市產業升級和科技競爭的大框架中推進。這種「坐言起行」的執行力,正是香港目前最需要補上的一課。
香港當然不能簡單複製深圳模式。香港的制度環境、院校治理、國際化程度、科研評估方式均有自身特點。但不能複製,不代表不能學習。北都大學城若只是分配校舍、擴大校園,意義有限;若能成為跨院校、跨學科、跨產業的創科平台,才真正有戰略價值。政府應主動提出清晰頂層設計,而非被動等待各院校各自遞交方案。哪些學科應優先布局?哪些領域可與河套、深圳、廣州形成互補?哪些科研平台應由多校共建共享?哪些產業鏈應與北都大學城深度連接?這些問題不能只靠院校零散申請來回答,必須由政府以行政主導作出整體規劃。
更值得警惕的是,香港院校資源正被周邊城市積極吸納。上海提供土地支持港大成立計算與數據科學學院新教研基地,大灣區多個城市亦與香港高校合辦校區或科研平台。這對港校而言固然是發展腹地,但對香港本身而言,也是一種競爭提醒:如果香港不能提供足夠空間與政策速度,優質教育與科研能量便會自然外溢。到那時,香港高校的品牌仍在,但創科增量、產業轉化和人才集聚,未必留在香港。
北都大學城因此不是一般教育用地問題,而是香港未來城市競爭力的戰略選擇。香港要成為國際創科中心,不能只有口號、基金和藍圖,還要有真正承載科研、人才和產業的物理空間。大學城就是這個空間。它應該連接大學、實驗室、初創企業、龍頭企業、醫療機構和跨境創新平台,形成從基礎研究到應用轉化、從人才培養到產業落地的完整生態。
時間不站在香港這邊。深圳、上海以及其他大灣區城市都在加快布局高等教育與科技平台,外國主要創科城市也在爭奪人才、資金和技術。香港若繼續以「慢慢研究、逐步考慮」的方式處理北都大學城,很可能錯過新一輪科技革命與產業重組的窗口期。
北都大學城不能再停留在美好倡議階段。政府應盡快公布概念發展綱要,明確用地時間表、院校進駐機制、重點學科方向、共享設施模式和產學研合作路徑。同時,也應以更進取的姿態邀請本地及國際一流院校、科研機構和企業共同參與,真正把北都大學城打造成香港創科發展的新引擎。
香港並非沒有優勢。香港有國際化高教體系,有普通法與資本市場,有面向全球的人才網絡,也背靠大灣區龐大產業腹地。問題只在於,這些優勢能否被快速組織起來,轉化為現實競爭力。北都大學城若推得快、建得準、用得活,香港仍有機會在區域創科競爭中重新搶佔主場;若繼續蹉跎,彎道超車的,恐怕就不會是香港,而是身邊早已起跑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