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港網訊】

我聽過一種說法，小書店的店員比連鎖書店的店員體貼，通常比較熱情，又有豐富的圖書知識，能因應顧客的需要推薦好書，並給予適當的意見。就算不買不看，也可以跟店員聊聊書。因此，有些顧客比較喜歡逛小書店。這並非必然，卻可能有它的道理，反映出顧客群有不同的需要和愛好；可是，換個角度想，知識和說話較多就一定好嗎？

聰明反被聰明誤。先不說有些顧客喜歡一個人靜靜地選書，不希望他人干預；即使對方願意接納意見，也應當看準時機。否則，顧客有得時，書店也有失了。我就試過因為失言而令書店丟失了一單生意，非常尷尬。

那天我如常在櫃檯旁邊拆貨。我們的書店較小，拆貨的地方很接近店面。當值同事不多的日子，有時還要同一時間兼顧拆貨、收銀、訂書、回應客人查詢等多項工作。不過，那次老大哥正在收銀位置坐鎮。一個身穿校服的中學生和他的媽媽排隊等候付款，男同學捧着《水滸傳》，不知道是學校的閱讀課需要，還是他自己感興趣。我看到有顧客購買文學類書籍，總感到分外欣慰，畢竟我也是文學愛好者。

他們付款的時候，我忍不住搭訕，介紹他手上的《水滸傳》是甚麼版本、有甚麼特色：

「這套《水滸傳》是金聖嘆評點和刪減的，只有七十回，但非常精彩！」一般人未必了解明末清初的金聖嘆有多重要、有多厲害。他的《水滸傳》評點有很多精闢的見解，在中國文學批評史上佔了一席位。雖然他腰斬了這部書的結尾，並加以改訂，但是這個版本流傳極廣，影響極遠。有不少讀者接受七十回本更甚於一百二十回本，是絕對值得細讀和收藏的書籍。

然而，眼前的這位中學生，似乎聽不進任何說話，只在意「刪減」二字。

那時，老大哥本來正要找回零錢給他們，但這位文靜的男同學卻突然開口：「我不要這套了，我想要一百二十回。」氣氛突然變得僵硬了。他的媽媽只好說：「不好意思，兒子選錯了。」老大哥的臉上閃過一絲難色，或是殺機，沒說甚麼，瞟了我一眼。我自覺失言，也一時語塞。

一般情況下，貨物出門，如沒損壞是恕不退換的。可是，這次剛巧在交易的過程中改變主意，唯有同情而理解顧客，讓他們退回金錢。店內沒有一百二十回本，我們又未能即時反應過來，詢問要不要訂購，結果我們就像貪吃的小狗丟失了嘴裏的鮮肉，就算垂涎三尺，也只得飲恨了。

從體貼客人的角度看，避免他們買錯書，或許是好的；但從銷售的角度看，這就是禍從口出了。金聖嘆腰斬了《水滸傳》，我腰斬了一單生意，而老大哥大概也想腰斬了我。

假如我保得住性命，希望明天仍是一條好漢。

《店量人生——書店店員與你的相遇時刻》

作者：黃國軒、鄭竣涵

出版社：非凡出版

出版日期：2021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