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看話劇。十幾年前某次到北京公幹，剛好北京人藝的《阮玲玉》（徐帆、濮存昕主演）在首都劇場上演，我立即請在人藝家屬大院長大的好友H哥幫忙弄兩張票，邀請同行的一位香港朋友一起進場觀賞，看完兩小時的演出，我們在搭的士回酒店的途中討論這部話劇的演出水平和觀眾的反應，沒想到這位剛退休的前香港警務處高級警官竟是同道中人，不僅熟悉一代影后阮玲玉的身世，而且對話劇藝術非常內行。這是他第一次在北京看話劇，「難得的藝術享受」，他說。

就在這次北京觀劇的幾個月前，國家話劇院的《青蛇》到香港演出，我立即搶購門票進場，主要是想一睹偶像秦海璐在舞台上扮演青蛇的風采，白蛇由袁泉飾演，許仙和法海分別由董暢和辛柏青扮演，粒粒皆星。當日現場所見，座無虛席。

近幾年自己很少買票進劇場，原因倒不是怕花錢，主要是平時忙於雜務瑣事，沒有時間留意劇院有哪些節目上演，偶爾聽說某部話劇上演大受好評，想買票入場時發現演出日期已經結束。幸好獲香港北京社團總會兩度贈送話劇門票。

一次是上月底在西九自由空間大盒觀看話劇《我愛桃花》。這是著名作家兼編劇鄒靜之於二○○三年創作的作品，故事取材自明代擬話本《型世言》中的記載，化用了唐代傳奇《馮燕傳》。講述唐代牙將張嬰之妻與少年馮燕私通。某夜張嬰醉歸，妻子誤將馮燕索要的「巾幘」（頭巾）會意成床頭的「刀」，將刀遞給馮燕。馮燕驚覺女子心狠手辣，遂將其殺死。這部話劇由張國立自導自演，集結八七年版電視劇《紅樓夢》主要演員鄧婕、歐陽奮強等一起登台。一九八七年五月二日在內地首播的電視劇《紅樓夢》，由王扶林執導，播出時引發空前的收視熱潮，堪稱萬人空巷。這部作品成為中國電視史上的不朽經典，劇中陳曉旭飾演的林黛玉、歐陽奮強飾演的賈寶玉，成為幾代人心中的熒幕符號。那天《我愛桃花》演出結束後，不少資深觀眾紛紛上台尋找自己的偶像合影。張國立把這部近四十年前的電視劇的主要演員重新聚在一起，聯袂登台，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故事。

香港觀眾主要是通過電視屏幕認識「皇上」張國立，其實他不是第一次來香港演話劇，兩年前他和王剛、張鐵林組成「鐵三角」，在尖沙咀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演出《斷金》。劇名「斷金」讓人想起「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故事講述清朝末年至民國年間，三個素昧平生的男人在落魄之際結為異姓兄弟，在北京王府井經商，經歷六十年愛恨交織、義利糾纏的悲歡離合故事。我還記得《斷金》最後一個畫面：雪花飛舞中，白茫茫一片，孤身一人的富小蓮（張國立飾），伴隨着大幕落下，呈現出歷經滄桑、繁華落盡的空靈與悲涼。難怪這部話劇在各地巡演逾百場仍大受歡迎。張國立在話劇舞台上，無論演繹古代姦夫淫婦的人性故事，還是講述大時代小人物悲歡離合的人生故事，都得心應手，令人佩服。

今年我看過的另一部精彩話劇是四月份北京人藝來港獻演的《張居正》，由人藝院長馮遠征導演並飾演明朝一代首輔張居正，原作者熊召政當年憑一首《請舉起森林一般的手，制止！》一舉成名，後來出版《獻給祖國的歌》等詩集，二○○二年出版長篇小說《張居正》，榮獲第六屆茅盾文學獎。根據此書改編的四十三集電視連續劇《萬曆首輔張居正》，於二○一○年在內地播出。這次熊召政隨劇團來港，朋友莊女士安排一個飯局，筆者忝陪末座，聊起當初電視劇播出時，張居正銳意改革的形象被部分觀眾對號入座，大家會心一笑。

話劇是十九世紀末由西方引入中國。新中國成立後，曾經全面引進和實踐蘇聯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體系（簡稱「斯氏體系」），並全面採用蘇聯的劇隊體制與教學模式。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發展，中國的話劇藝術已經形成自己的體系和風格，擁有一批中國特色的經典作品，例如《雷雨》《日出》《茶館》《四世同堂》等。順便說一句題外話，上文提及有本港同鄉社團趁內地知名話劇作品來港演出，贈送門票作為理事和會員福利，這種做法可以提升社團活動的層次，值得點讚。